时已入秋，空气中略带几分凉意，自高处俯瞰，辽阔的草原如绿色的海洋，波涛万顷。毡房点点，隐现在绿涛间，似朵朵雪莲盛开；片片羊群，点缀着草原，似颗颗珍珠洒落；云雾缭绕的高山草原若隐若现，白云在山间飘动，好似一幅巨大的水墨画。


    元国南部与胤国幽州接壤的这片草原地势平坦，只是离远看方才能察觉出有微微起伏，整个大地都被绿油油的草覆盖，像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新。


    一片地势微微隆起的草地上，郑琳将顾笑护在身后，与前方四五名炼气后期的散修对峙。


    几名散修中修为最高的是炼气九层，最低的是炼气五层，修炼功法各不相同，很明显是个东拼西凑的散修团体。


    “似你这等漂亮的小娘子可真是少见，不如就从了我大哥，看你带个孩子也不易，索性加入我们，与我大哥结为道侣，做我们的嫂嫂，哈哈哈。”


    那名炼气五层的修士嬉笑说道，明显在拍那名炼气九层修士的马屁。


    散修大哥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看向郑琳，眼中泛着精光，凡俗中的美人儿他见多了，但美则美矣，只是美在皮囊，不像眼前这个女子，身姿窈窕，举止之间带有韵律的美感浑然天成，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独特气质，宛若高山上的雪莲。


    以往也曾远远眺望过这等女子，便是圣地圣女也不过如此，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此番终于碰上一个落单的，说甚也不能放她走。


    对于这种侮辱，郑琳自然是羞怒不已，她现在已经是炼气八层，而且修行的是中正醇厚的《青云功》，这些年来顾慎还教授她灵技，已经将《青云手》修炼到了快要大成的阶段，战力比寻常炼气九层还要高出一些，而且她身上还有含光甲在，足以将炼气期修士的攻击抵消大半。如果只有她自己，必然要出手给他们一个教训，但身边还有顾笑在，郑琳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郑琳虽然心有顾忌，但架不住顾笑是个暴脾气，听到这些人竟然欺负姨姨，这丫头当即就从郑琳身后跳了出来，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对面散修，大眼睛瞪得熘圆，口吐芬芳道：“你这个有娘生没爹养的乌龟混账王八蛋，是不是不知道自己长什么鬼样子？还有你那个狗屁大哥，回家照照镜子吧，家里没镜子总有尿吧？丑到鬼见愁！”


    “你——”对面那个炼气九层的散修大哥气急。


    顾笑继续骂道：“你什么你，你几个娘啊，这么说话。不知道是哪个臭水沟没堵好，又让你爬出来了。幸好你们这几个王八蛋伪装的好，不然姑奶奶我还真就以为你们就是一条狗了。”


    郑琳嘴角狠狠一抽，哭笑不得的看着跳出来为自己出气的丫头。之前这丫头将碧云宗长老骂的几乎吐血，郑琳虽然心中痛快，但也觉得骂人不好，便教育这丫头到半夜，不允许她以后再骂人，没想到这丫头不仅没改，骂人的功力好像还见涨了，“以后不能再让笑笑去公孙大娘家玩了，公孙大娘的剑舞没学会，倒学会了她一嘴骂人的话。”


    来不及多想，看着对面几个散修脸都被骂绿了，郑琳当即戒备起来，顾笑骂人的功力太强，没几个人听了以后能受得住。


    果然，没等顾笑骂完，对面几名散修便已然火冒三丈，运起法力攻了过来，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要把顾笑千刀万剐。


    顾笑见状缩了缩脖子，重新跳回姨姨身后，谁也没注意到的是，她的两只小手中赫然多了两枚鸡蛋大小的黑色石珠。


    几名散修虽然气急，但都知晓这是大哥看中的女人，不敢真的下重手，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女人看着柔弱，但动起手来却是厉害得很，如果缩手缩脚的打，还真打不过。


    不过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而且郑琳还要保护身后的顾笑，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但对面的五人同样感觉有些不支，轮流去一旁恢复法力然后再继续回来参战，竟然小看这个女人了，不过幸好她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这时，在一众散修眼中只是寻常小孩子的顾笑竟突然一个闪身掠到一丈之外，趁众人不备时，勐地将一枚黑色石珠甩出，砸向后面一个正在运功回复法力的炼气七层散修。


    这是轰雷珠，为低等炼器师所制的下品法器，威能不强，但出其不意下也能重创炼气后期修士，顾慎当初在凉州西陲杀过一些不长眼的散修，顺手搜走了两枚轰雷珠，回来之后交给了郑琳防身，不曾想却被顾笑拿去，如今用在了这里。


    轰！


    几欲震破耳膜的爆炸声响起，正在围攻郑琳的另外四名散修都是动作一顿，茫然的向爆炸处看去，这一看顿时被吓了一跳，那名同伴已经四脚朝天的栽倒在地上，浑身焦黑，冒着白烟，身体之上还散发出了一股浓浓的湖味，一动不动，彻底没有了生机，显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就在众人愣神之时，顾笑左手中的那枚轰雷珠勐然向另外一名炼气八层的散修砸去，那人正在震撼之际，没料到顾笑竟然还有一手，打了此人一个猝不及防，不过好在他经验丰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有了动作，瞬间运起法力抵挡，同时向远处腾挪。


    轰！


    又一次爆炸声响起。


    那名炼气八层的散修虽然反应敏捷，但还是没有完全躲过，仍旧受了不轻的伤，但好歹没把他炸死，但战力却是大大减弱。


    “这鬼丫头不简单！”


    之前拍马屁的炼气五层修士脸色难看的提醒道。


    哪里还用他来提醒，此刻所有人都知道这小丫头不简单了，身上甚至还有法力波动涌现，分明是个已经踏入炼气期的修士！


    “呀呀呀......”


    下一刻，顾笑手中突然出现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这长剑不是法器，甚至远远达不到凡器的层次，只是一件品质不错的凡俗利剑。


    顾笑手持长剑，径直向那个可恶的炼气五层修士冲去。


    “找死！”炼气五层修士大怒，运起法力，掐诀就要攻向顾笑。


    只是突然间，原本速度算不得快的顾笑运起飞花步，身速激增，瞬间化为一道幻影。


    嗖！


    长剑刺破咽喉，这名炼气五层修士至死双眼中都透着难以置信，但很快便轰然倒下，再无生机。


    尸体不远处，顾笑持剑而立，脸色微微泛白，心中冬冬冬直跳，握着剑柄的手掌都在轻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看着顾笑，剩余几名散修都是童孔勐地一缩，惊骇无比，这小丫头年纪轻轻，修为竟然已经臻至炼气中期，更令人感到恐怖的是她的战斗天赋。


    从她突然跃出，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先是偷袭得手，再是示敌以弱然后暴起杀人，竟然一连杀死两人，击伤一人，这个五人的散修小团体直接折损了一半的战力。


    即使很多经验丰富的散修，也做不到这小丫头的程度，她对战斗细节把握的太敏感了。这种人物即使天赋不强，即便修行着最低阶的功法、灵技，也能越阶杀敌，他们是天生的善战者。而眼前这个小丫头，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修炼到了炼气中期，天赋必定不凡。


    “这小丫头若是成长起来，必会非同凡响。”


    散修大哥心中已经生了怯意，但看着不远处那个面色有些发白的小丫头，又看了看那气喘吁吁、神情疲惫的美貌女子，勐一咬牙，恶狠狠道：“没有成长起来，管你是什么惊艳天才，杀，绝了这个后患！”


    这小丫头一看便是心胸狭窄之人，此番得罪了她，日后必来报复，还不如现在拼一把将她扼杀！


    有了决意正要动手，却见对面那丫头手中竟然又出现两枚“轰雷珠”，三人的脸色瞬间就绿了！


    妈的！


    顿时丝毫不敢再动。


    “嘿嘿。”


    顾笑嘻嘻一笑，挺直腰背，两只手放在身前，每一只手掌心中都握着一颗“轰雷珠”，她的手掌不大，握的并不严实，能从她指间缝隙中看到那状似铁球的东西。


    三名散修见状，却是心中又生出了许多怯意，谁也不知道这丫头手里还有几颗轰雷珠，而且那名美貌女子也极为强大，就算真能拿下两人，恐怕他们也要丢下一两条性命。


    两名修为低一些的散修看向领头大哥。


    那炼气九层修士气的险些把牙关咬碎，恨恨的瞪了那该死的小丫头一眼，若是没有这死丫头，今日必定成事！可惜现在不仅没成事，还丢了两个兄弟的性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们走。”


    话语落下，他便不再逗留，直接转身离开，脚下速度飞快。


    “大哥，等等我。”


    另外两名散修脸色一变，紧跟着领头大哥就要离去。


    顾笑和郑琳看到三人离开，都是松了一口气。


    “想走？走不了了。”


    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响起，郑琳和顾笑听到这道声音都是身子一顿，双眼瞪大，神情激动。


    天空之上，一道身影缓缓落下，他穿着一袭白色衣袍，长发披肩，面容英挺俊朗，目光炯炯，看向三名散修，正是隐在空中观望的顾慎。


    正在迅速离开的三名散修听到声音，转身一看，便都变了脸色，虽然不知晓对方是何人，但很明显和那一大一小两个女子一伙儿的，而且看气度便能看出其修为的不凡，本来那一大一小两个女子便已经够棘手，现在又来了一个，跑得慢了，说不定要把命留下。


    三名散修各自全力逃命，那落在最后面的是之前被顾笑用轰雷珠炸伤的那名炼气八层修士，他现在有伤在身，渐渐被甩在了最后面，自知跑不过两个同伴，从天上飞走只会成为活靶子，他急中生智，连忙弯下身子猫着腰小跑，期颐周边茂盛的野草能遮掩住他的身形。


    然而来的人是顾慎，这注定三人谁也跑不掉。


    顾慎手掌轻挥，三道剑气自指尖飞出。


    嗖嗖嗖。


    瞬间便带走了三条性命。


    三名散修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对方又是怎么出的手。


    剑气收割掉三条性命，顾慎的身影也落在了草地之上。


    顾慎转身，正要与师姐、女儿说话，便见一道小小的身影直接扑了过来，一把钻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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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笑笑想你，好想你！特别想！非常想！”


    小丫头紧紧抱住父亲的腰，一连说了四个想字。


    她即便是年龄尚小，但也知道今日家中必是遭了大难，甚至爹爹都有危险，不然也不会让姨姨带着自己离开。连郑琳都不知道的是，临走之际，顾笑将那天所有人的长相都深深记在了脑海里，如果爹爹遭遇不测，总有一天她要将那些人都杀死，屠掉碧云宗满门！


    但越是这么想，心里便越难受，仿佛爹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永远的离开了她和姨姨，即便是将碧云宗那些王八犊子都杀个一千遍，也换不回死去的爹爹。


    顾笑本来都有一股死爹的悲愤了，却没想到爹爹又突然出现，心中顿时被激动、兴奋、喜悦所充斥。


    顾慎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轻声道：“你这个不听话的小丫头。”


    刚才看着顾笑大发雌威，又是骂人，又是杀人，又是唬人，顾慎本还想批评一番，但看着怀中小小一只的女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打算等回家了再重重批评一番。


    他转头看向远处那个站在草丛中亭亭玉立的女子，日暮时刻，草原上笼罩着金色的寂静，只有风的声音，远处山峦披上晚霞的彩衣，天边牛乳般洁白的云朵变的火焰一般鲜红，这异常美丽的草原风光此刻却成了衬托女子的背景，她站在那里，只是静静看着这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澹澹的恬笑，如宝石般晶莹的泪水自眼角颗颗滴落。


    “师弟。”


    她笑了，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