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倒地不起的亲生女儿，蜜糖仍然笑着，而且笑得越来越开心、越来越放肆，有种计谋得逞的感觉。她不再高高飘着，而是落到地上，甚至还蹲下来，近距离欣赏女儿死前的最后一抹表情——双目紧闭，好像早已做好了再也不睁开的心理准备。释然、决绝、冷静，太多太多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神色，汇聚在这张稚嫩的小脸上，调和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美感。


    “真没想到，我的小艾米性子居然这么烈，宁愿把自己毁掉，都不愿意当妈妈的道具吗？”


    “可惜……”


    蜜糖略带惋惜地摇摇头，叹道，“方向错了，再怎么豁出去，也不可能把路走对的。”


    “轰——————！！”


    话音未落，一道星光忽然从天际垂落，不偏不倚，正打在艾米身上。准确说……打在她的尸体上。但尹承一很快就注意到，这不单单是道光柱那么简单，星芒之中，似有氤氲之气从天外，源源不断地灌输进她的天灵盖中。


    不多时，艾米的身体被一股力场托住，像是在水中一般，漂浮起来。她的头发被星光染成七彩之色，竟然也像蜜糖那样漂浮起来，由金转白，蒙着光晕的素白之色，以反重力的角度浮动不已，如同一面立在半空中的旗帜。她的眼童被白光充盈着，不似她自己张开，倒像是被光的洪流强行撑开了，霎时间，光芒迸溅而出，让她无比痛苦地抱住脑袋，撕扯头发，放声大喊，却没能从口中喊出半个音调，只有一些古怪至极的音节，叽里咕噜，听不懂在说什么。


    “说起来，小艾米应该高兴才对，你是女孩子啊。根据妈妈以前的经验，男孩子好像是不行的，必须得是女孩子，才有可能激发出妈妈传承给你的血统力量。真奇怪……到底是为什么呢？必须要女孩子才行啊。”蜜糖自语似的都囔一阵，摇头道，“搞不好，是因为我们这一支种族的思考模式，更接近于人类中的‘女性’。”


    “总而言之，小艾米，到这个地步，就算你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只能面对现实了吧？”


    “你不是人类，由你父亲赋予你的人类血统，实在太过贫弱了。只要妈妈这边的血统一旦觉醒，你的生命形式很快就会发生改变——人类，这个孱弱种族留在你身上的东西，在你身为‘人类’的生命走到尽头后，很快就会洗刷一空。你将褪去那具会受伤、会流血、会死亡的身体，成为【我们】的一员。”


    夜幕间，星光垂落，闪烁不定，艾米那小小的身体随即浮至高空，成为这座舞台的最中心。


    “冬————！！”


    “冬————！！”


    “冬————！！”


    不断有浓厚的星光撕开云层、从天而降，落在艾米身上，让她的身形愈发变幻莫测。光柱之间，似有来自群星的呢喃声响起，低声吟诵着不可名状的内容，这些文字浮现在空中，恍若海市蜃楼，又化作隆隆响雷。


    “听到了吗，小艾米，那些藏在星星背后，同类的声音……她们在恭喜你呢。”


    蜜糖面露欣喜之色，好像一个望女成凤的母亲，真正看到女儿完成了自己的期待。


    “欢迎你，正式成为【星灵】的一份子。”


    艾米浮在高空，面色沉静，双童中闪烁着白光，对此全无感觉，甚至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见她缓缓抬头，樱桃小口张开，如同婴孩般牙牙学语，似乎想和那些来自天外的同类沟通。


    根本不需要蜜糖去教，对星灵一族而言，只需要抬头凝望星辰，无消多时，自然能学会星星的语言。就像雏鹰展开翅膀、幼狼驱动四足一般，都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只是……


    “嗯？”


    蜜糖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偏过脑袋，看向远处的天幕。见她如此动作，尹承一不敢怠慢，也将注意力投向远方，却未听见半点动静。然而，蜜糖的神色却难得认真起来，改正立为侧立，活动了一下手腕，大有苦战在即，做好准备的架势。片刻后，就连悬在天上的艾米也注意到不对劲之处，眸光低垂，身后嗡的一下，同时爆发出万千枚星辰虚影，连做一片。


    直至此时，两道人影方才穿破云层，堪堪向一派荒芜的大地坠来。


    “冬！”


    “冬！”


    ————


    两人的身影于烟尘中慢慢挺直，循声望去，为首那人，身高足有八尺，西装革履，将宽厚身材尽显无余。他的相貌异于常人，头发无需打理，便如赛亚人变身时一般直立起来，在他这里，“怒发冲冠”并非夸张，而是恰到好处的形容词。一对向上高耸起的剑眉，再配上时刻怒睁的环目，好似兵马俑一般的宽脸，以及仿佛老秦人一般的八字胡，颇有不怒自威之势。


    光是站在此地，蔚然不动，气势便如一把出鞘的剑。尹承一还注意到，此人好像生来就不会眨眼，那对圆睁开的环目，有着摒除一切障碍的气势，死死盯着蜜糖，半刻都不曾闭上。起先，尹承一还以为是自己多心，想熬到他眨一下眼，不曾想……熬得他眼睛都酸了，男人愣是一次都没眨动，实在是奇人奇相。


    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以至于，站在他后面的鹤连山，第一时间都被尹承一忽略了。


    ……


    他不认得，不代表蜜糖不认得。而此时，他那好似永远算无遗策的生母……眸中也涌现出几分退意。


    “你们两……也是来巴厘岛旅游的吗？真难得啊，我还以为，公家单位请不出这么长时间的假呢。”


    “超过人口监管审议研究科，科长，公孙炁。”


    “还有超过人口监管审议研究科，副科长，鹤连山。”


    “超人科的一把手、二把手同时登场，只为对付我一个弱女子……未免有点夸张了吧？”


    ————


    “弱女子？”公孙炁的语气颇为不善，“除了外貌之外，我不知道这三个字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们星灵一族……分明也是诞生于群星之间，玩弄了宇宙中如此之多的生命，罪行累累，天地不容！如今，连这偏僻地界的落后文明，也不打算放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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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先生，这说的是哪里话嘛。”蜜糖不以为意，娇声驳道，“我知道，我们一族的名声普遍不太好，但……那都是因为星灵当中有很多坏人，她们愚弄文明、坏事做尽，因此遭人记恨。像我这样，蛰伏在一颗星球上十几年，却依旧没有什么大行动的星灵，简直可以算是道德模范了。”


    “再者说……”


    “我费尽心思，苦苦制定出天球交汇计划。其中目的，难道，二位真的不明白吗？”


    ……


    公孙炁与鹤连山对视一眼，神色似有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