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不知道沈洁如此搞怪，气得余光头败坏。


    此刻，她和十六刚到大院。


    十六穿着新衣服，背上背个小书包，跟头小豹子似的，直往爷爷奶奶家里沖。


    许父不在家，许母正在家收拾东西。


    十六站在门口，大声的喊，「爷爷，奶奶。」


    许母听到孙子的声音，急忙从房间里走出来，「哎呀，我大孙子来了。」


    十六张开双手扑过去，「奶奶～」


    抱一秒钟后，又翘起小脑袋，左右张望，「爷爷了？」


    「爷爷去部队了，吃中饭的时候回来，到时候十六就可以看到他了。」


    「爸爸也回来吗？」


    「你爸爸晚上才能回家。」许扬前两天打电话说，接下来一个星期住家里。


    银杏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进屋，见堂屋内打包了好几个包裹，「妈，我来帮你收拾。」


    许母忙拒绝，「不用不用，你坐会，就我跟你爸的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说完，环视房子一圈，「剩下的东西是公家的。」


    停顿一会，又道，「当初回京，就住在这里，十几年了。」


    语气中掩不住的失落，住出了感情，想到要离开，心里总是不得味。


    其实他们可以不搬，但是老许说，退休了进入养老生活，再住在这个大院里不合适。


    银杏忙转移话题，「t市那边都打扫好了，只等爸妈过去住，房子就在爸妈房子隔壁。」头一个爸妈是公婆，后一个爸妈是老爸老妈。


    许母早已从许扬那儿知道这事，「离得近好，平时可以一起唠唠嗑说说话。」


    老了，最怕孤独和寂寞。儿子儿媳上班，她跟老许俩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有个熟人比较好。


    十六拍着小手，兴奋的道，「奶奶，以后咱们能天天见面，睁眼就能看到。」


    许母被他逗笑，心头的伤感被抛开，「以后爷爷奶奶就跟十六过喽。」


    十六把胸脯子拍得咚咚响，「十六一定孝顺爷爷奶奶，我的钱全部给你们花。」


    许母忍俊不禁，逗他道，「你哪里来的钱？」


    十六一本正经的道，「压岁钱，妈妈存到银行了。等奶奶过去，我到银行把钱全部取出来，都给奶奶。」


    又九十度转身，嘴巴凑到许母耳边，并用小胖手挡在一侧，「偷偷的告诉奶奶，我有八千块钱。」


    许母乐了，装作惊讶的样子，「这么多？」


    十六得意的紧，小脑袋跟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很多。」


    许母又问，「钱都给我花了，你怎么办？」


    十六想都不想的应道，「爸爸妈妈有钱。」


    银杏在旁听得一清二楚，儿子，你可真孝顺。


    和十六聊完零花钱，许母又询问银杏，「这回去w市呆多久，具体哪天回来，定了没？」


    「八月二十五，到时候正好接你跟爸一起去t市。」


    没等许母再问，十六大声的嚷嚷，「妈妈，你又要出远门？」


    「对，妈妈去w市办事。」


    「还是开会吗？」十六知道，妈妈上次就是去那边开会，呆了许多天。


    「不是，开店子。」


    十六眼珠子转转，从许母身边离开，双手抱住妈妈的胳膊左右晃，嘴里撒娇，「妈妈，带我去。」


    银杏故意逗他，「来之前，你不是说要陪爷爷奶奶吗？」


    十六偏头，看了奶奶一眼，「奶奶跟我们一起去。」


    许母好奇的询问，「那爷爷咋办？」


    十六歪着脑袋思考一分钟，「爷爷……爷爷有爸爸。」


    「爷爷不但有你爸爸，爷爷还有十六啊。」许父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十六睁大眼睛，松开妈妈的胳膊，飞快的跑到过去，「爷爷，你回来了。」


    许父弯腰，抱起孙子。


    好重，跟大秤砣似的。害怕摔着孙子，赶紧放下。


    掩饰的摸摸孙子的小平头，眼睛打量着他的身板，看着也不怎么胖。


    哎，不是孙子胖，是他老了，不服老不行。


    想到这里，许父眼神暗淡下来。


    许母跟许父同床共枕几十年，风雨同舟走过半生，知之甚深。他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个细微的表情，她都能领会到其意思。


    知道老伴又要钻牛角尖，许母笑说刚才的事，「银杏要去w市办事，十六让我跟着一起，我问你咋办，他说让你跟许扬爷俩儿在家过。」


    许父的注意力果真被吸引过去，低头看着孙子，正对上他乌黑乌黑的大眼睛。


    十六打商量，「爷爷，你让奶奶去呗。」


    许父装模作样的思考几秒钟，才干脆的答应，「行。」简简单单一个字。


    十六高兴的跳起来，马屁跟着拍起来，「爷爷真好，我喜欢爷爷。」


    许父严肃的脸上出现丝丝笑容，「嗯，既然爷爷这么好，十六就留下来陪爷爷，再加上你爸爸，咱们祖孙三人过。」


    「我不干，我要跟妈妈和奶奶一起。」十六斩钉截铁的拒绝。


    「爷爷也想跟十六一起。」


    「……可是，可是爷爷走了，就剩下爸爸一个人。」十六可怜兮兮的道。


    「那十六就呆在大院，陪伴爷爷和爸爸。」


    「我是男子汉，要保护奶奶和妈妈。」十六很有小小男子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三个大人着实想不到十六会说出这般「童言童语」，又惊喜又感动。


    许父一扫心中的些许不舒服，右手牵住孙子的手，转身出门炫耀。


    不一会，他的老伙伴都晓得了，老许家的十六小小年纪孝顺父母，聪慧的不得了。


    许扬晚上回家，刚跟媳妇打声招呼，第二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老父亲严肃的叫到身边，指着对面的凳子让他坐下。


    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他正襟危坐，心中盘算着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好像没什么重要的。


    等等，他听到了什么？


    他爸在说十六，花式夸奖十六，话里话外就是十六聪明，十六棒棒，十六是个好孩子，十六……


    不可置信的瞟了他爸一眼，没错，说话的就是他爸，嘴巴正在动。


    他爸竟然会夸家里的小辈，太不可思议。


    好想好想给姐姐们打电话。


    在他的印象中，他爸对他们兄妹四人向来不假辞色。


    永远只有一个表情，板着脸。


    永远只有四句话，第一句是，戒骄戒躁，继续努力。第二句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凡事考虑清楚再做决定。第三句是，自己选的路咬牙也要走。第四句话是，行或者不行。


    后来，老头子有了第三代，对外孙外孙女孙子的态度转变不少，见到他们也会伸手抱抱，可还是没听他夸过谁。


    今天，破例了。


    瞅瞅一旁玩得正高兴的儿子，好想问一句，儿子，你都干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