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要过大年了。


    田双怀孕已有六个多月，她精神头不错，肚子里的孩子亦非常乖巧，平时很少闹腾。除了初初得知怀孕的那个月之外，她的胃口非常好，一顿能吃三大碗米饭。


    李大力一直没从云端掉下来，见人就呵呵。有顾客玩笑般的问他，是不是中了彩票得大奖。他眉飞色舞，比中了彩票还高兴。


    这回过年，他们留在t市。


    没有田双操持，银杏挽起袖子自己干，炸麻叶炒花生瓜子，滷鸡腌鱼，忙了大半个腊月。


    小年过完，田双就催着银杏带十六回京，那边爷爷奶奶盼着了。


    银杏不放心，田双挥挥手赶人，沈洁也跳出来拍着胸脯子保证，定让李叔田婶崔奶奶过个祥和热闹开心的年。


    银杏又服侍了母亲几天，腊月二十八牵着十六的小胖手踏上回京的火车。


    许扬的学校已经放假，他开着车子站在出站口，翘首以盼的等待熟悉的身影。


    媳妇媳妇，你在哪里？


    听到喇叭播报火车车次的信息，许扬为之一震，是媳妇坐的那趟火车。


    目光紧紧盯着人群，搜索着魂牵梦绕的身影。


    哎，看到了。


    使劲挥舞胳膊，「媳妇，媳妇，我在这儿。」


    十六翘着脑袋，只可惜个子太矮，掂着脚也寻不到声音的源头。晃晃手臂，「妈妈，是爸爸的声音。」


    「嗯，你爸想儿子，专门过来接，就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我也想爸爸。」


    「一会自己告诉爸爸。」


    「我们快走，去找爸爸。」


    十六拉着银杏奋力往前挤，急得不得了，嘴里也没停下，「爸爸，爸爸，我在这里。」


    许扬张开双臂，一把搂住儿子和媳妇。


    「想死你们了。」


    十六有样学样的回应老爸的热情，「爸爸，我也想死你了。」


    等了几秒钟，没听到银杏的声音，许扬偏过脸，「媳妇，你了？」


    银杏推了一把许扬，「人来人往的，赶紧回家。」


    「妈妈害羞了。」十六神助攻，对着爸爸笑嘻嘻的道。


    银杏摸摸他的额头，「你又知道？」


    「就是，姥姥的耳朵红红的，沈阿姨说姥姥在害羞。」十六回答的一本正经。


    银杏，「不准开姥姥的玩笑。」


    十六瞅瞅妈妈，眼珠子滴熘滴熘的转，转过头对着许扬提要求，「爸爸，我要骑马。」


    「好勒。」


    许扬蹲下身子，十六手脚并用爬上去，刚刚坐好，就对着许扬的耳朵「吹气。」


    「爸爸，我给你说个秘密。」


    他自觉声音小，其实银杏在旁听得一清二楚。


    许扬惊讶又好笑，嘿，小兔崽子还有秘密了。和银杏对视一眼，鼓励道，「说来听听。」


    十六把手放在许扬的耳朵旁边，阻挡声音军嫂，嘴巴凑过去，对着耳朵小声的说道，「姥姥有娃娃了，你别给妈妈说。」


    许扬装作吃惊的模样，「真的呀？你听谁说的？」媳妇害怕儿子乱讲话说漏嘴，一直瞒着他，他从哪里知晓的。


    「我们班的刘大龙说的，他大姐肚子很大，大人都说里面有个娃娃。姥姥肚子也很大，里面肯定也藏的娃娃。」


    还挺会举一反三，「你想要小舅舅，还是小姨？」


    「小舅舅。」十六回答的斩钉截铁，半点不拖泥带水，小腿一晃一晃的，显示他的好心情。


    「小姨不好？」


    「嘿嘿，小舅舅可以当我跟班，小姨不行。」十六答得理所当然。


    「为什么？」


    「妈妈说，要做个绅士，男孩子要让着女孩子。」十六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儿子，小舅舅也要敬着。」


    十六撇撇嘴，很不情愿，「可是，舅舅比我小。」


    「他也还是你舅舅，不是你弟弟。」


    「那我要弟弟。」


    「弟弟没有，舅舅可能有。」还有可能是小姨。


    听着父子俩绊口，银杏露出大灰狼诱骗小红帽似的微笑，「十六，妈妈跟你做个约定，好不好？要是你赢了，妈妈给你买威震天。」


    十六两眼放光，小腿直弹，两手乱晃，要不是许扬按得快按得紧，他都要在肩头跳舞。


    「妈妈，我要，我要。」


    「那姥姥有娃娃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讲。」


    「为什么？」


    「要是讲了，没有玩具，没有小舅舅，也没有小姨。」


    十六把下巴放在许扬的头顶上，两手抱着爸爸的脖子，再也没有刚才的兴奋劲，换成止不住的郁闷。


    已经给爸爸说了，玩具没有了。


    他并没有真正意识到，有或是没有小舅舅小姨对生活的影响，更无从得知姥姥姥爷心底的殷殷期盼。于他而言，可能玩具来得更重要一些。


    许扬大呼小叫，「儿子，你轻点，爸爸被你勒得喘不过气。」


    银杏觉得惩罚力度不够大，想想又加了句，「不听妈妈的话，你的屁股准备吃竹板炒肉片，连续一个月不停。」


    十六不自然的动动屁股，「妈妈，棍棒教育早不时兴。」妈妈总说要把他屁股揍成几瓣，一个月肯定可以成功。


    银杏几个月前怼王婷婷的话，他记得一清二楚。话关切身利益，背得滚瓜乱熟，有体罚就拿出来，运用的得心应手。


    「哼，不听话就要挨打。」


    许扬无条件站队媳妇，「不准对外说一句姥姥的话，听到没？」


    「哦。」


    许父难得休息半天，拿着报纸端坐在客厅，耳朵却竖起来听外面的动静。


    年纪大了，到含饴弄孙的时候，半年没见孙子，怪想得慌。又安慰自己，明年就好了，退休后大把的时间，想干啥干啥。


    许母进进出出的忙，这个是孙子爱吃的，那个是儿媳妇爱吃的，满桌子都是儿子喜欢的。


    汽车的声音在屋外响起，许母用围裙擦擦手上的水，高兴的走出去。路过许父时，撇了他一眼，装模作样。


    许父挪开报纸，「淡定」的瞅了屋外一眼，又连忙用报纸遮住眼睛，正襟危坐。


    「奶奶～」


    十六下车后，跟个小炮弹似的，飞快的沖向许母。


    许母弯腰抱住孙子，「乖孙子。」


    「奶奶，你比梦中的还年轻。」妈妈说了，对待老人家一定要嘴甜。


    「十六还梦到奶奶了？」


    「嗯，奶奶给我做好吃的，还说不能挑食。」


    「那你还挑不挑食？」


    「梦到奶奶后，我就不挑食了。」


    「真乖。」


    「爷爷了？」


    「在屋里看报纸。」许母拍拍十六的屁股，「进去吧。」


    十六迈着小短腿，「爷爷，十六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