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茶落进水里，亮出了自己的鱼尾。


    理应灿烂的金色，如今变得极浅，尾鳍已经彻底成为了白色。


    两位长老和蓝桑错愕得瞪大了眼。


    蓝桑不敢置信：“你的鱼尾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之前回人鱼族不是养好了吗？”


    他记得茶茶鱼尾的颜色明明恢复了啊！


    “我的鱼尾并没有养回来，是我用了特殊的办法，短暂地恢复了金色。”


    鹿茶确实没有撒谎。


    原主的身体本就不好，上岸后便被安文晴囚禁在家里。


    接触不到海水，吃不饱就算了，水质还很差。


    这对一个刚成年，需要好好呵护的小人鱼来说是致命的。


    安文晴的囚禁，导致原主的身体留下不可逆转的损伤。


    后来她去到俞琛那里，也没有得到休养，大量地剥麟放血。


    在解决掉yc和安氏时，她便察觉到了身体异常的疲惫。


    她一直都是用妖力改变鱼尾的颜色。


    鹿茶实话实说：“我上岸后，生命就在倒计时。”


    “与其继续等死，不如再用这具身体做些什么。”


    蓝桑的双手因为用力攥紧，发出瘆人的咯吱响声。


    难怪他这段时间，没有看到茶茶进过水里。


    他以为妹妹是习惯了双腿生活，却没想到，她是在藏鱼尾......


    而两位长老心疼地看着鹿茶，唇瓣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鱼尾代表着人鱼的生命。


    颜色愈深，代表人鱼活得越久。


    反之，颜色一旦变浅，便象征着走向死亡的路上。


    直至褪去所有色彩，人鱼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


    因为鱼尾的颜色出了问题，就代表人鱼受到的损伤，是与生俱来的治愈能力都没有办法恢复的。


    良久。


    大长老别过了头，沉声道：“即使王死亡，我也不会把您的心交给人类。”


    “他没有资格使用您的心脏......”


    大长老的话蓦地被蓝桑打断。


    “照茶茶说的，去做。”


    蓝桑艰难的从逼仄的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看向娇俏的少女，浅金的瞳孔已泛起淡淡的猩红：“我说过，不会干涉你的选择。”


    “如果这样做你是开心的，那我尊重你。”


    因为这件事情要是换成了舒彤，他也会为了对方献出心脏。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人鱼纯粹炙热的爱。


    他管了妹妹这么多年，该让她自己选择了。


    蓝桑沉默地转过了身，似是不愿意再看鹿茶。


    脚边的沙滩上却多了一颗晶润的珍珠。


    大长老和二长老对视了一眼，最终都沉重的低下了头。


    大长老：“请王跟我来吧。”


    最起码，他们动手，不会让王感到疼痛。


    -


    感受到温暖的阳光笼罩在身体上，俞琛长睫轻颤着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俞琛茫然地坐起，才发现他是躺在古宅主卧的床上。


    随着昏迷前的记忆，如走马观灯般在脑海里闪过，俞琛微微涣散的瞳孔逐渐有了焦点，猛然抬手抚上胸膛。


    印象中被西餐刀插入的伤口，却诡异地消失不见。


    相反。


    掌心下的心跳强劲有力，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不对......


    他的心脏怎么可能会不疼？


    俞琛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环顾着四周，并没有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慌忙地下床跑出了房间。


    当看见客厅的水箱外面被一块巨大的白布蒙上，俞琛下楼的脚步一顿。


    发现站在水箱前的蓝桑和于铭，都穿着一身黑衣服，胸前还佩戴着一朵白花，俞琛的背脊无端涌上一丝寒凉，声音沙哑的问道：


    “她呢？”


    蓝桑冷漠的望向俞琛。


    却在视线触及到他的胸口时，蓝桑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瞬：


    “想知道，就跟我走吧。”


    -


    前不久还热闹非凡的人鱼海岸，现在冷清凄凉。


    每栋玻璃房的外面都挂着一块白布，随风轻轻飘扬，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蓝桑缓缓开口：“一旦有人鱼死亡，其他人鱼会吟唱七天七夜，祈祷着同族的尸体不会被海洋里的生物分食。”


    “吟唱完，才会将死去的人鱼葬在深海。”


    “刚好，今天是最后一天。”


    “人鱼们都去送别了。”


    说到这，蓝桑讽刺一笑：“可被称之为海底精灵的人鱼，却不是死在岸上，而是死在了海里。”看书溂


    他清楚地记得，少女在海里挖出心脏的画面。


    她还朝自己甜甜地笑着。


    又笨又傻。


    一颗珍珠顺着蓝桑的脸颊，悄声无息地掉落在柔软的沙滩上，却犹如巨石，重重的砸在了俞琛的心口。


    俞琛颤抖地张开唇，想确认那个死去的人鱼是谁。


    可一瞬间变得干涩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蓝桑在这时对上了俞琛眸光浮动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你要找的茶茶，就在深海里。”